面朝人海 死性不改

1.
不容易。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七样将琴棋书画诗酒花全部取代了。在超市里逛了半天，买东西，挑东西。多不容易。如果就是两个人的话，我觉得更加难。我怕我还没相处多久就被逼滚蛋了。多么可怕。我于是觉得那些生活了许久的夫妻和恋人们确实不容易。这只有真正体味过生活的人才会知道。平时那些说爱来爱去的人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都算什么啊？憨包一样。有本事你就好好的跟那人相处一段日子。这段日子里一定要过得像个家一样。从煤气炉到水电费，再到如何购买一个电饭锅，如何迁就对方，等等等。真不容易。撞上我等笨蛋，早就out，出局了。于是，恐惧。

2
今天下乡的时候去了板探，一个去年被洪水泡浸的村庄。这个边境的小村，深受越南流过来的地下河的内涝之害。一场洪水，半年的收成就全部泡汤。连刚种下的玉米都全部没了，刚栽下去的秧苗则东倒西歪，比战国时期的人还要乱，比三年大灾害时期的人还要蔫。你说，这生活怎么活，这生活怎么过？
屯长手里一块钱一包的“甲天下”烟将近燃烧到他的手指头，然而他依然不觉得，他只是在沉思。花白的头发让他显得苍老。衣服上的泥依旧没有洗去。或者是树脂的缘故吧，肯定是洗不掉的了。另一个人坐在我旁边，他刚回来不久，身上上下都是泥。他当过兵，见过世面，普通话也说得比较流利，表达能力也好。 他说，都没了，都没了。于是，摇头。点烟，沉默。
我几乎问不下去。暗涌的地下河，只要一有大雨的降临，随时都会汹涌起来，淹没稻田和房子——房子是木头做的吊脚楼。这条河流随时会苏醒。而村口的小伙子依然是神色混沌，无所事事。因为，他们确实找不到可以干的事情。除非，远走他乡。周围的木柴已经砍伐殆尽，又加上封山育林，再加上田野被水浸泡着。他们到底能干什么？
可是，他们还是要活。他们要过日子。我记住了那些汹涌的地下河水，却无法记住他们的脸。因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