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手记文稿】神灵在坚硬的大地上漫游、瓶子的另一端,是冬天与回顾节目
音乐手记–神灵在坚硬的大地上漫游
学习大海,用苦凉的皮肤,保护我们深不见底的内心。
早有神灵从我们身边动身,早有神灵在坚硬的大地上漫游。
我几乎在晚上十点钟,才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铺开带在身边的白纸,这是2001年的最后三天。持续的暖冬,已经让人徒生隔离。我一直试图说出什么,说出那些我无法说出的。可是我仍然无可救药地失语,我知道,我被明确地控制了,你甚至无从表达。
很多天以来,我一直想找个人好好地谈一谈。可这已经成为几乎不可能的事实,这个时代的事实。也许是的,这就是整个时代的特征。这个时代,它不让我轻信;它的品格,不让我轻信;它的艺术,不让我轻信。
张楚,从北京回到西安后,对自己说:孩子啊,松开乳头,从怀里掉下来,你必须接受这个结果,长大,和成熟。其实青春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它都另有所指。我知道,我一直在控制我漫长的青春期,我在慢慢地享受,享受它给予我的一切。可这又是多么大的分裂啊!精神的分裂,不带任何的痛苦;现实的分裂,又总是那么若无其事。我想,我该慢慢地说服自己了。我们正经历的这个时代,它的时尚与虚妄,它的善与恶,它的施与舍,它的毁坏与生长,都应该是供养我们思想的一种食粮。
时代稀薄了,因为它更宽泛了。几天前,看贾樟柯的〈〈站台〉〉,听他语气平缓地说话。他看起来非常地平静,坦然。他说,电影是最人道的,作为个人来说,电影是我对生命的一个承诺。我庆幸,在这一年最后的时候,看到了真正的表达,关于电影的,关于人的。不是因为我在〈〈站台〉〉中看到了如此相同的生命经验,而是感到了有一种很硬的东西,一直不容易被时代融化的东西在里面。它永远顽固地存在着,那就是,对人的关注与关怀。
那天下午,银幕上的光线像被染过了一样,折射在北方某一个偏远的小镇上。贾樟柯在讲述他的成长。那是所有人的青春吗?忧伤,背叛,无望,被理想压迫,又在理想的幻想中获得短促的自由。
屋外,是云南12月的阳光。贾樟柯拿了一支烟,平静地走来走去。有时候他也会走到门口,看一眼银幕上的小武或崔明亮在干什么。他的眼光是坦然的,这又是一个悲观的人,他喜欢那些模糊,或暧昧的事。他说,当你沉浸在时间里的时候,你什么也看不清;当你在变化时,你就会很混沌。我们没有选择,我们只有面对。
我慢慢相信了,没有哪个时代,不是动荡的。真实在不同的现场总是困难地得到呈现。总是有极少数的人,在我们随波逐流的巨大无奈中,透以悲鸣的关爱,和对人最深切的尊重。
那天下午,我想我是幸福的。我长久以来的空落被安慰了。一个人,你还乞求什么呢?有电影,在最后的时刻为我们送行;有电影,拥抱了我们冷漠的身体。有人洞悉了灵魂的冷暖,我们已经有福了。
印象中,好像已经很久了。我对光达说,要做一个最简朴的新年音乐专辑,作为音乐手记对朋友们的感谢。有几乎近一个月的时间,一有空,我就往光达那儿跑。光达,他现在住在东郊的铁路边,火车来的时候,汽笛声就盖住了音乐,和我们说话的声音。可是只要有音乐,那间小屋总是暖人的。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光达是唯一因为音乐留下来的。
记得那晚,刚刚写好〈〈再见飞鱼〉〉,他兴奋地一定要通过电话放给我听。在黑暗中,我握住听筒,我想我已经得到太多。一个人因为音乐而干净起来,因为音乐而充满人性的感情,因为音乐而承担自己。为了让我唱好,光达想了很多的办法。很多首歌,他都要求我关了灯去录。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歌唱过,我从来没有发现歌唱会让一个人不得不相信神秘和灵魂。
记得培根说过一句话,他说音乐的声调摇曳,和光芒在荡漾完全一样。这不仅仅是比喻,而是大自然在不同事物上所印下的相同的脚印。第一次见到这句话的时候,记得它出现在钱钟书论通感的一段文字中。其实,培根不只是想象力丰富,也不仅仅他在叙述一种通感。的确,那不仅仅是比喻,而是一种认识,一种进入到事物内部,看到事物内部结构更深的认识。他看到的不只是表象,而是一种真正的真相。
[try to remember…]那天光达他坚持要我唱try to remember,他要唱和声。可惜唱到凌晨两点,怎么都通不过去,因为一想起来,我就无法清醒,我就和那段太熟悉的旋律混到了一块儿。我有不能自持的东西影响我的喉咙。
直到,直到那一趟不知道几点几分的火车经过的时间,我突然有了感觉。在光达的吉他声中,我突然有了被音乐带走的强烈愿望。
几天以来,我一直都有一种奇异的光感,好象被什么照射过了。然后光移去,然后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动身了。贾张柯的电影和光达一起完成的录音还有背包里刚刚买到的陈昇的2001年的唱片。我想我是被充满了,即使在屈辱的生活中,我不动声色;即使,持续的暖冬已经让人徒生隔离。我需要从这无望的生活中取出光束,即使,它非常地困难;即使,它相当漫长。
陈昇,这个永远年轻的老嬉皮,他是带着承诺来的。这是我在2001年唯一期待的声音。所谓音乐的覆盖,在我的内心,它就是最大的同情心,它覆盖了一切不能藏起来的东西。
有人说,释迦牟尼在幸福的极限中反叛,而另外的人,在失去记忆,失去声音之后的大悲痛里徘徊犹豫。有大的悲悯之心的人,肯定有过大的伤心,而音乐的来到,是和光有关的,是深不可测的事。
陈昇的新唱片叫五十米深蓝。我在想,是什么样的力量让音乐领受了连神也难以实现的力量呢?五十米深蓝,是蓝的深度吗?今天在读的王小念的文字,看到他在96年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学习大海,用苦凉的皮肤,保护我们深不见底的内心。我相信了。早就有神灵从我们身边动身,早就有神灵在这片坚硬的土地上,漫游。
音乐手记–瓶子的另一端,是冬天
瓶子的另一端,是冬天。我这样说的时候,那些事物,在黑暗中已完成它们的迁徙。
瓶子的另一端,是冬天。我这样说的时候,窗台上那盆疯长的芦荟已经被我放到楼下的空地上;写字的桌子,那条裂缝,又在这样的天气之下开裂了;尘土也并不飞扬;门口的下水道又被挖了起来,又看见了那条肮脏的地下河;火车还是每天经过18趟。光达又来借钱,说是要去浙江找一个女人。奇奇又去了尼泊尔,去了佛祖出生的地方,离开那天,尼泊尔暴乱。
瓶子的另一端,是冬天。我这样说的时候,微微又拿了三幅照片去参加名为”体检”的艺术展,受人宠辱。拉拉提了一瓶芬兰酒,和两个诗友在街头与我相遇,他指着我对身边的人说,告诉他,我不在。三鱼心力疲惫,又精力旺盛,在一个晚上和一个二人乐队说起诗歌戏剧的排演,还说,寻祷者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是不会消失的。
瓶子的另一端,是冬天。我这样说的时候,听到去年节目的录音,又流了泪。有些颜色它直接变成了果实,有些像烟灰一样的升起,它们又开始生长了。凌晨五点,看到有人祈祷,样子温顺。96路车8站地30分钟,去到这个城市最北的地方,好像去到一个瓶子的底部。在这持续的空旷里,我知道,仍然有一些不被迅速驱散的东西,这也是我持续失眠的原因。
灯亮了,又灭了。像是闪电。而闪电,你知道,它只在夏天出现;而瓶子,你也知道的,它并不存在。
很久,没有去517了。那天在篮球场,经过漆黑的那幢大楼,我都没有停下来。天色微暗的时候,在麦田书店,看到有Vesanar的文集,还有一本《跟随勇敢的心》,然后看到了那张海报。音响里,是Mary Pian的John zon的音乐,而门外,我的单车上已经落满了黑暗的灰尘。从清晨就开始的忧伤,几乎让人想放弃一切,它没有来由,可它一直都在到来。
海报上说,是放映吴嘉麟摄影作品的幻灯。其实,那天只是一念之差,我又上坡,穿过文化巷,上五楼,向右转,向左转。517那天放映了4组黑白照片,近百幅的照片,时间跨度都在十年以上。令人欣慰的是,我看到了一种期待的审美和角度,那就是–只有人性的,才是永恒的。原来,那些瞬间的永恒,它们无时不在发生着。
我坐在黑暗中的时候,想,一个人孤单的时候,他该符合度过呢?除了艺术,我实在找不到还有更好的安慰。或许有的人,他只有在这里才会丰盈起来,这注定是寂寞的,是生命的真相吧。
幻灯机在黑暗中打出一道道的光柱,那些被定格的瞬间,好象被忽然照亮的时光,那些生命中的细节和人性。拍照的日呢说,我不是想象,我是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兽,那个晚上,我的野兽伏在我身边,即使黑暗,它在那样黑白的光影中,它终于安静了。
很久以来,我一直想记录下某一夜在火车站的某一个景象。那些具体印象,到后来,成为一种抽象的事物。它们在暗中,以不同的方式影响着我对这个世界的观看和感情。那是千禧年前的一个夜晚,我要搭乘一趟火车去往某一个地方。在车站广场上,我忽然发现自己陷于一个人体的沼泽中,数以千计的外来民工在寒风中集结在广场的空地上,等待着一次前往新工地的中转,或者,通往回家之路的拥挤的火车。而另一些男女,则不明不白地游荡在民工的周围。我在身体凭空造就的小道中穿行,看见无数陌生的饱经风霜的脸,看见无数麻木,既无友善,也不敌意的眼睛。有人在寒风中安然入睡,并打起了呼噜;有人在地上铺开报纸打扑克;有人傻坐着,仰望火车站周围为了迎接千禧年的霓虹灯箱;还有人,发现指甲长了,没有指甲刀,便用牙齿修理自己的指甲;有人则像我一样,在人堆中穿行,他们神色鬼祟的表情和压低的声音表明,他们在兜售一样不宜公开的东西。而我,突然感到一种汹涌而来的暗示,我是穿行在这黑暗,惨淡的人生中。
那天夜里,穿越火车站广场到候车室大约花了我20分钟时间。这20分钟时间虽不足以让我获得人生真相的经验,却足以让我对生命的存在和漂游驱于更本质的敏感。我不能确定,那些与我相遇又离开的人们,他们身上还有多少自由的人性空间,我不能确定,在这样的生命现场中,有多少人,因为这灰暗的迁徙而得到了救赎。我想,那是一种暗中的力量,他们,已经被强行地推到了拳击台上,去和一天又一天的生活格斗,而在这样的现实和时代主流之间,它究竟夹杂着什么呢?距离,又有多远呢。千禧年之夜的最后一列火车早已载着他们远去了,无数的命运都下落不明。一个时代留下一个时代的声音,有一些事物的轰然倒塌,必有一些事物在崛起;有一些事物在悄然地沉沦,必有一些事物开始飞翔,甚至是那些在暗处爬行的蛇。想一想,那些匍匐于地的蛇,为什么它们就不能飞翔呢?
不久前,有人推荐了凯鲁亚克新近出版的《达摩流浪者》。翻开扉页,发现题词竟是”献给韩山子”。韩山和石德是中国唐代著名的两个诗僧。他们的禅诗在上个世纪被西方汉学家大量翻译,对当代美国诗歌影响甚巨,而且,通过凯鲁亚克跨掉派的推广,他们的书路漫游,沉思通悟的生活已经成为一种理想的象征。在《达摩流浪者》里,就多次提到对韩山的敬仰。他写到,因为他过的是一种孤独,纯粹和忠于自己的生活,他热爱的,是潜行于旷野中,聆听旷野的呼唤,在星辰中寻找狂喜,以揭开我们这个面目模糊,毫无惊奇,暴饮暴食的文明的起源。在凯鲁亚克看来,韩山,他就像是苦行僧达摩的波西米亚画,而每一个流浪者,都沾染了韩山的疏狂叛逆之气。其实,和韩山同时代的人,看重的,是韩山的诗歌,并非他的隐世,而韩山的诡异的言行,我们是通过石德知道了他的一切。可这样的回答,好像是一个神话故事,他说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宣布他将退隐深山,远离尘世,而这个隐士,他反而以诗歌的形态存在着,那我们,该相信哪一个韩山?是传说中的,还是诗歌中的,还是凯鲁亚克的。
我还是愿意相信,其实,在这漫游的过程中,隐含了一个深刻的线索,那就是,如何把理想的空和思考的空落到真正需要承担的当下中来。我理解过去的隐士,是随风行走,随日月运转而醒睡,像草木山石一样无思无虑。从这个角度再去看韩山的诗歌,他的意行,他还是一个隐士吗?有一个人存在着就像充满了他内心活着的理由,一个人,可以进身上,他可以坐于市井,对于人的那些岁月,他的自由已经无限,他可以任意地使用它。其实在凯鲁亚克那些波涛起伏的对流浪,对历险生活的动情地书写当中,我们已经可以强烈地听到,他在呼唤,上路吧。就像在一段关于下山的描写中所见,他们毫不犹豫地往山下跑,完全听凭直觉和自然的引领。因为他们的坚信,根本用不着担心掉下去,因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到底什么是真实的生活?也许,只有痛苦,爱和危险。可是让他们重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让他们在最后坚定和勇敢起来。万物,并非为灭而生,而是为绝而生。而这时候,他们已经忘记了是生活带动着自由,还是自由带动了生活。是的,在一个最不纯粹的年代,我只是想看见纯粹;在一个最不透彻的时代,我只是期待那在路上,觉醒后的爱。
音乐手记–回顾节目
许许多多的日子,许许多多的告别,被你照耀。今夜,我什么也不说,我们打开门,一些花开在高高的树上,一些果结在深深的土里。到家了,我摘下帽子,靠着爱我的人,合上眼睛。
南方,握着你的手。我的肩膀,是两座旧房子,容纳了那么多,甚至容纳了黑夜。于是有了别后的早晨,在晨光中,我想起隔山隔水的远方,只能远远地抚摸。
这是最后一个早晨,好像已经有了胜过北方的清醒。我今天什么也不做,洗干净手,打开孩子的诗集,铺开白纸。把那些字从他的诗集里拣出来,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我说,我要有意地隔离这一切,不让外面的任何灰尘飞进来,我要让孩子引领我,让孩子给我一个透明的天地。
有火,就有人留下来。孩子是最好的歌手,而今夜,我们盛开在神降临的夜晚。黑夜,就是这巨大的歌唱的天堂之车,它围住了我们的火,来自神秘传递的火。我们唱了,我们要让彼此都听见,我们五音不全,我们一点一点地要求喉咙千万不能失真。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只是为了打开火中的火。
我选了一张白色的封套,我用橘红色的笔写下–冬的翅膀。声音里有冬天的树林,冬天的荒野,有青草的摇篮,有看不到边的天际。有人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你,然后带你回家。
这就足够了。你一直对我说,神是一位很愿意帮忙的东方女人。一生只帮你一次,这也足够了。其实我知道,神,她什么都了解,她知道今晚,知道一切的恩情。神愿意,神的心里非常愿意。她愿意给我们粮食,给我们婚礼,给我们星辰和麻痹。她最终是想让我们歌唱。
你相信吗?天堂的桌子,就摆在麦田上。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有12只鸟飞过了麦田。有的衔起了一颗麦粒,有的来回徘徊,矢口否认。而月亮和麦子一直没有声响。看麦子的时候,我睡在里面。它们知道,有时候我比泥土还要累,可它们不知道,我们就是麦田的心上人。
收割麦子的时候,我们和仇人握手言和。我们一起干完活,合上眼睛。命中注定的一切,此刻,我们心满意足地接受。而这时,正当月光普照大地,我们各自领着河流的孩子,在河流两岸,在群风飞舞的岛屿和平原洗了手,准备吃饭。
就让我这样,把你们包括进来吧。让我这么说,月亮下,一共有两个人,穷人和富人,纽约和耶路撒冷。还有我们,我们三个人,一同梦到了城市外面的麦地,健康的麦地,健康的麦子,养我们性命的金黄的麦田。
[在不听eternity的时候,我们和这个地方谈起来恋爱。有融化的冰从海面上漂过来,还有那些白色的帆船。一切都像是冬天结束后的一场黑白电影,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安放好我们的爱情]. [我们仍然会在很早的时候到海边看鱼。那些从海里挣脱出来的鱼,跃出海面,向我们飞来。我们把它们一条条送回大海。我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动作成了我们全部的时光和记忆。我们滞留在初春的阳光中,脚下,是海水破碎的影子。
那是完全自由的人,和格外空虚的地方。至于空虚,那倒是一种甜蜜的感觉。对自己有所期望,或期望过高的人,很少能享受到。] [人就是沙砾,随时准备为现实的行装而铺展,沉默。我不知道,我是否还会像一条鱼一样,从沙滩又回到海中去生活呢。而谁,又是把我抛向海中的人呢?
他是和我一起把鱼送回大海的人,尽管他看上去,那么单薄。] [我想,我们是有些迷恋这个简单的动作了,迷恋这个动作让人有些眩晕的倦怠感。我在四分零一秒中所期待的,是这种感觉吗?
Eternity,天亮了,天黑了。那些闪电像是天堂里一棵闪亮的树,我们是它掉下来的果实吗?我希望,我和永恒的距离,只有四分零一秒。这个时期内,刚好是我把一条鱼送回大海的时间。]
你在早上,碰落的第一滴露水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你在中午,骑马唱歌,在一棵树下停留片刻,你和它有关;你在傍晚,坐在屋子里不动,还是与它有关。
你不要不承认,太阳消影,泥沙相合,狂风奔起,你与天与地,哭得有情有义,而爱情的房屋,温情地坐着,它护佑你,也护佑我们。
我知道,我们终将幸福。我们终将和一切圣洁的人,相聚天堂。
人和人说话,必须发出声音,我每次可以写2000-3000字,但是我往往不想和另外的人说一句话。有时,觉得写字是好的,是单向的,简易的和唯一的,是我可以自由把握趋势的。至少有一点它是这样的,我并不想寻找太多的同路人。灵魂的索道只通向和进入很少的人,这是真理,其实并没有什么链条能把不同的人连接起来,连接人的只有血脉、利害、苦难和思想。无论牧人的栅栏多么坚固,无论羔羊们挤在一起发出多么近似的叫声,最终,它们只可能是歧途上的亡羊。
我从不感慨岁月,我只感慨思想的变异和人性的分裂。我相信,已经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把这些灵魂再重新聚到一起。是的,这是音乐手记最后的日子了,我必须向你们说出这个不远未来的事实,既然一切从黑暗中来,就让我们再回到黑暗中吧,我握过你们的手,即使你们忘了,那也好,那才符合了这红尘的规律。
”我经常思考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更关心的是现在,这个时代,每天生存的这个变化的空间。文学,它应该从人类的暗部去发现些什么,写到最后,应该让人更信赖人。从艺术这个不可思议的领域中,我找到了相信这一切的依据。我又回到了人间。”(大江健三郎)
是的,其实更多的时候我们是被命运观看的,被看的羞愧和绝望。而神,他能做的,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向你述出一些消息或者他只是在高处守护你的善良,而更大的力量,他还在更大的掌握之中。
生命的忧伤是一种恩惠吗?那些传递消息的人,那些得到消息的人,他们信奉的是宇宙间关于人的秘密,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情感。这正是我一直希望向你们传达的艺术的精神和本质。我相信一个轮回之中的人,完满的包含了悲剧的所有要素。艺术,也如同生命的不同象征一样,你赋予它什么,它就给予你什么。
生命无论怎样的繁华和衰落,它永远都是孤单的,所以,请你们一定相信,以后艺术可以陪伴你们。是谁说的,不相信、不顺应、不接受的力量是人的精神得以延续的力量。谁都知道,灵魂他在,他在遥远的路上远远没有到来,而我是唯一逃出来向你们报信的人。
一个人的困境它还不在于他叙述的方式,而是在于他面对这模糊而尖锐的生命状态所陷入的一种痛苦的失语。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在改变着一个人。
我们一再的被告之,诸神的离去,此乃世界的黑夜。但我依然感到,仍有某种伟大的事物存在于我们中间,虽然我们永远不可能再以伟大的语言把他们说出来,如同艾律特所说:我们所能获得的唯一的智慧,是谦卑的智慧,而只有这种谦卑是无穷无尽的。
我还是相信,所谓的边缘,它并非世界结束的地方,它恰恰是世界阐明自身的地方,我肯定是好的,只有那些真正深入到灵魂内部的人,才会透彻的对生命的规律,对自身命运有一种自觉。你只有成为黑暗中的一页肺,你才可能开始灵魂的呼吸。
我得以收集到这些文稿,需要特别感谢tsuki朋友,我们从不相识,却都在暗处听着古涛的节目。
她的blog:http://tsuki1119.yculblo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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