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

醒语

转载 V:一个有文化的革命英雄(《复仇者V》)

看看V的经典面具:

Creedy: Die! Why won’t you die?
  V: Beneath this mask there is more than flesh. There is an idea,
Mr. Creedy - and ideas are bulletproof.
V最后说:  People should not be afraid of their governments.
Governments should be afraid of their people.
  
  A revolution without dancing is a revolution not worth having!
  
V:一个有文化的革命英雄
■江晓原
  有些电影相互之间是有精神谱系的,知道这种谱系就可以更深刻地理解这些电影。比如当我们谈论幻想影片《V字仇杀队》时,我们就需要了解这样一个作品序列:
  《罗根逃亡》(Logan’s Run,1976)-《银翼杀手》(Blade Runner,1981)-《一九八四》(1984,1984)-《异想天开》(Brazil,1985)-《黑客帝国》三部曲(Matrix,1999~2002)-《撕裂的末日》(Equilibrium,2002)-《V字仇杀队》(V for Vendetta,2006)……上面这个电影作品系列,又与以下几部小说构成的序列有一个交点。几部小说是:
  《我们》(We,1920)-《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1932)-《一九八四》(1984,1948)-《羚羊与秧鸡》(Oryx and Crake,2003)……交点就是《一九八四》。尤金·扎米亚京的《我们》开创了小说中的反乌托邦传统,而同样传统的电影作品中,很长时间里都以《一九八四》名声最大。2006年的《V字仇杀队》则为这个精神谱系增添了一个重要的新成员。
  影片《V字仇杀队》的故事,最初是小说家阿兰·摩尔的创作,1982年开始在英国杂志上发表,随后由漫画家大卫·劳埃德与小说作者联手改编为漫画,最后由也是漫画迷的电影奇才沃卓斯基兄弟将它搬上了大银幕,这就是《黑客帝国》。而《V字仇杀队》的编剧其实在《黑客帝国》之前就已完成。
  在中国,漫画这个艺术品种已经颇为式微了,它基本上只能扮演在杂志中作为插图,或在报纸的娱乐版填充版面的角色了。但在欧美和日本,漫画蔚为大观,竟可与小说、电影、游戏三者相提并论。许多脍炙人口(不过有时会被”电影专业人士”看不上)的电影都与漫画有渊源,比如《超人》(Superman)系列、《蝙蝠侠》(Batman)系列、《罪恶之城》(Sin City)等等。《V字仇杀队》当然为这个名单添加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V字仇杀队》旨在描绘一个”严酷、凄凉、极权的未来”,并创造出一个无政府主义的英雄–V–来挑战这个黑暗社会。在《V字仇杀队》故事中假想的世界,法西斯主义竟获得了胜利,英国也处在极权主义的残酷统治之下了。那里没有言论自由,有的只是压迫和无穷无尽的谎言。而V这个反抗极权统治的孤胆英雄,当然被当局视为”恐怖分子”,必欲除之而后快。然而这个永远戴着微笑面具的V神通广大,他搞”恐怖活动”可以炸毁国会大厦,搞宣传可以控制电视台并播出号召人民起来反抗的演讲,文可以用艺术修养征服美人心,武可以三拳两脚将一群恶警打得满地找牙,他的飞刀更是出神入化……
  最后,V挑选了一个历史性的日子–11月5日(英国历史上天主教徒企图炸毁上议院的日子),炸毁了伦敦的国会大厦。在影片的高潮中,一场由V所唤起的革命发生了–千千万万英国民众戴上了与V一样的面具走上街头,熊熊火焰成为庆祝胜利的礼花,法西斯主义极权统治在烈火中轰然倒塌。这与影片《撕裂的末日》中反叛的执法者斩杀独裁者的结局,在象征的内容上异曲同工,而《V字仇杀队》中那既壮观又夸张的盛大场面,则明显带着强烈的影片前身的漫画风格。
  顺便说一句,在影片《满城尽带黄金甲》中,类似的漫画式场面也出现了;而杰王子统帅的士兵们胸前绣着金色菊花的丝巾,在形式上也起着与V的面具同样的象征作用。
  由于《V字仇杀队》的反乌托邦精神血统,影片当然要将V讴歌为一位挺身反抗极权统治的革命英雄。然而”9·11事件”发生之后,”反对恐怖主义”成为全球性的”政治正确”话语,而影片中V的许多行为,诸如攻击警察、劫持电视台工作人员强迫播出他自己煽动、号召人民起来反抗的演讲、炸毁国会大厦等等,正是恐怖分子的行径。这被认为是影片《V字仇杀队》最大的问题。不过与影片有关的人,似乎都不想在这个问题面前退缩,他们不愿意放弃或修改影片中的故事。例如劳埃德出来为影片辩护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试着去了解,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走上了恐怖主义的道路。”那就是说,是极权统治让V这样的人走上”恐怖主义”道路的。
  这就需要再次回顾影片《V字仇杀队》的精神谱系。在影片《撕裂的末日》中,假想的未来社会要求臣民不准有任何情感,因此也不准欣赏任何艺术品,历代艺术品都必须收缴并毁灭–因为它们会唤起情感。为此,全体臣民需要每天服用一种特殊药物。如果有谁胆敢一天不服用上述药物,家人必会向政府告密,不服用药物者必遭严惩。在影片《V字仇杀队》中,虽然没有交代艺术品在那个社会中的命运,但是女主人公艾薇(Evey)进入V的秘密城堡时,见到V所收集的东西方各种文明中的艺术品,深为震撼,叹为观止,这个细节本身就暗示着,艾薇在那个世界的别处是没有机会见到这些艺术品的。这让人直接联想到《撕裂的末日》中执法者收缴、销毁艺术品的情节。
  《银翼杀手》中的主人公戴克是一个困惑的职业杀手;《一九八四》中的主人公温斯顿和《巴西》中的主人公山姆都是相当窝囊的小职员,与这些人物相比,《V字仇杀队》中的V更具英雄色彩,他头脑清醒,立场坚定,判断准确,料敌如神。只有《撕裂的末日》中的主人公执法者,或许可与V比肩。至于《V字仇杀队》中的独裁者,几乎就是《一九八四》中”老大哥”的翻版,只是他经常出现在上面的电视屏幕更高级了。
  V是如何走上革命道路的,在影片中没有交代–事实上,V更像一个先知先觉者。倒是艾薇的经历,展示了”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走上了革命的道路。艾薇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好女孩,有一天晚上在街头被恶警围住,企图对她施暴,幸好V路过,出手救了她。为了安全,V将她带到了自己的秘密城堡,艾薇在V的影响下,同时也是在V的人格魅力的感召下,逐渐同情革命,最终成为V的革命伙伴。神秘的V对于艾薇来说,介乎精神教父和情人之间,影片对他们两人关系的描绘意味深长。
 最初,艾薇并不赞同V的主张和策略。在艾薇转变的过程中,有一封感人的信起了特殊作用。这是艾薇被警察捕入狱中备受折磨时,在囚室的老鼠洞中偶然发现的一个前女死囚的遗书。遗书采用高度煽情的文学手法,控诉了当局的残暴,使艾薇深受感动,决心投身V的革命事业。虽然艾薇的被捕和监禁在很大程度上是V有意安排的–目的是对她进行考验,但是V告诉她,那封遗书及其背后的故事是真实的。到影片结尾处,当V牺牲之后,艾薇继承了V的使命。这个情节也象征着反乌托邦精神谱系的延绵不绝。
(刊于《中华读书报》2007年3月21日)
更多台词:http://www.imdb.com/title/tt0434409/qu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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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录:阅读(持续更新)

城市所体现的对中国的想象正全面覆盖我们的生活和心灵,对我们来说,中国是高楼大厦的中国,是高速公路的中国,是互联网和超女的中国,是义无返顾迅猛向前的中国,乡村在这幅图景中变成了”问题”,它被怜悯、等待改造,它本身已经已经不生产意义,它的意义取决于城市。—-李敬泽《词典撰写者–《山南水北》》香港人在抱怨为什么自己的特首不能直选,大陆人在抱怨我们连乡长都不能直选你们急什么—-毕勤《Complain》
事实上恰恰相反,我对女人的胸部没什么感觉,丰乳肥臀是媒体造就出来的模子,它是女人身体美的一部分,但不能代表全部。我之所以喜欢在胸部上打主意,是因为”按摩乳”是一个容易让人引起歧义和遐想的词组,”胸太软”源自”心太软”那首歌,我就喜欢用一些容易引起人们歧义和遐想的词,用这些扎眼的字词,很多时候出于恶作剧的考虑,但我绝对不是一个大波妹的爱好者。……..就在《黄金甲》公映的时候,美国那边传来消息,中国电影在参加金球奖角逐全军覆没。这对中国电影是个利好消息,不然我们电影界又开始挤胸了。一部电影的胸部镜头被如此放大,也足以说明现今中国男人的口味,同时它也是一种意向化的象征,那就是中国电影就像宫女挤胸一样,以前是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挤胸充乳沟。—-王晓峰《乳当能持否?》
说到底,物价上帐仅仅是一个表面现象,蕴藏在深层的根本原因乃是人民没有参政权,否则的话,人民肯定不会在没有解决自己的社会保障的情况下,在自己还缺乏医疗保险和义务教育的条件下,会同意把本国的钱施舍给其他国家,会允许国家的资金随便外流和内耗。—-郭少坤《物价上涨下的民众慨叹》

这也是一种大众文化,向商业精神和消费主义妥协的大众文化。抵制圣诞节不难(连blog都可以实名,这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抵制了以后,树立什么呢?
——魏武挥《抵制圣诞节》

哪里的勇敢者都是珍稀动物,在哪里说真话都得冒风险。人性在中国与美国都一样,多数人是愿意胆小一点以增加安全系数的,而更多人会固执地认定批评政府与军队这样的大家伙就是没有荣誉感的怪物。所以怯懦者那个永恒的借口是不对的,环境的改善并不能让一个人更勇敢。一个收红包发通稿的记者移民去了美国,就能变成社会的良心?高勤荣站在原地,也能披露”运城假渗灌工程”。
—-连岳《勇敢就是酷》
历史已经做出结论,牺牲民主自由而取得的经济进步,不论如何美妙也是不会长久的。
—-杨应琳(出自史彦的《广州的平安夜》)
由此我益发相信,即使每天面对面,大家生活的年代也可能千差万别。从前我以为那只是我和我妈之间的代沟,现在看来,中国还有一批生活在1990年的人物,谨小慎微、宁左勿右,只为不掉乌纱、不断财路。自宫然后自慰,与大家共勉。—-史彦《广州的平安夜》
  其实现在已经不指望某些人会恩赐什么职位,人到底得对自己负责,说什么对宏观的谁谁负责都是空话,最后的还是对自己及家庭负责,在社会保障部完善的情况下,只能如此,自保才会是稳定的根基。大家都成为中产阶级了,社会自然稳定。而现在进入城市生存的困难太大,起点太高,早年还可以做摊贩,现在越来越难了,可以说跟城管打游击。现在大学生就业已经成为问题了,教育部的人士说可以养猪、可以自主创业,他为何不说可以摆地摊儿呢?
—-陈少举《我摆地摊儿算不算大学生自主创业?》
当班长意识不到自己的师长权利时,就很容易拿出道德的标准来判断其实是一个法律层面的问题。人家李老师也没鼓励你天天玩一夜情。当然,这跟绝大多数人一上网就变得弱智有关系。退一步讲,即便没有关系,从感情上是接受不了的。没关系,你可以不作为,作为的人你也应该同时想到你该尽什么义务。李银河说:”长期以来,中国社会是一个崇尚集体价值而否定个人价值的社会,是一个在很多方面忽视个人价值和权利的社会,在性的领域,压抑尤其深重。”如果这句话放在法律背景上去分析,就容易理解得多,集体价值是什么?至少在中国,这个集体价值里面都缺少”法律””人权”,当个体价值突显的时候,首先就是”人权”,就是你作为一个个体公民该享受的权利,没这个前提,你就谈不上个人价值。
—-王晓峰《权利》
日本的发达并没有影响到日本人完整地继承传统文化,别人没扬弃什么,也没有与时俱进到发明出什么”大白菜旅游节”一类莫名其妙的东西。最怕的就是比较,一比较就能知道谁更没文化。
—-和菜头《比较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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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存】张承志:四十年的卢沟桥

从未有过一次写作如这一篇,从立意一直沉吟,居然踌躇了二三十年。
                 
  它总是难合时宜。二十周年时就有了这个念头,但那时毫无谈论这个题目的条件。那只是一种蛮横的压力,逼迫的气氛在强人所难。那么我拒绝,我想,谈论它需要真正的畅所欲言。耐心等着时过境迁,我悄悄地做着准备。
                 
  人可以再次回到缄默,但心里的自责却在堆积。因为这不是一篇私人的学艺之作,这是一笔不能逃避的孽债,是一次赎罪。
                 
  二十年过去以后,三十年也过去了。如今已接近他含恨死去的四十周年,还是没有期望的气氛。但是我的心里一直印着这个题目,它宛如一个阴影或一个牙齿,啮咬着我的内里,使我觉得心事未完。在漫长的时间里,它似乎是我的一个莫名的陪伴,我的文字因他不敢狂妄。这是一笔作家的负债,不写了它,我不能获得安宁。
                 
  今天是四十周年的一个纪念日,我决心把它写掉。看来它永远也难逃不合时宜的宿命,而我也没有余裕太久地等待。
                 
  过长的腹稿时间,造成了思想的复杂。时至今天,我要写的已经和二十周年时大大不同了,已经有了更多的问题加入,同时事情也变得简单,其实要说的非常直白。
                 
  北京郊区得卢沟桥,坐落在被截流之后的永定河上。河滩地破败不堪,工业驱赶了乡村,满目一望荒芜。”文化大革命”中被命令迁出的穆斯林墓地,就安置在桥附近的一个坡岗上。在一边,紧紧毗连着这片墓地的,都说就是北京市处决死犯的刑场–我想纪念的遇罗克,大概就是在这里,被一颗枪弹击碎了头颅。
                 
  已经记不清是一九六六年的冬天,还是在次年的正月。只记得那时街头驶过的宣传车上,涂着打到反动的《出身论》的标语。接着在一份小报上读到了那篇长长的文章,印象是他们是另一派的敌方,属于压迫老红卫兵的思潮。
                 
  今天谁都知道:那是一个以家庭出身为借口,对人实行分类、歧视甚至压迫的时代。但当事者喜欢拘泥有利自己的细节;以家庭出身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种姓狂热,只不过横行了两三个月就土崩瓦解了。到了一九六六年十月,全国已是一派批判反动的血统论的怒潮。到了那个冬天,曾经骄横一世的老红卫兵正纷纷锒铛入狱,中央”文革”对”老子英雄儿好汉”做了富于理论意味的结论:”他们主张的,是封建的地主阶级的血统论。”
                 
  他的死,其实不是在血统论横行的八月,而是在血统论如过街老鼠处处被围追堵截的时候,突兀地发生的。
                 
  我在很久之后也没有弄明白:究竟为了什么,专政的铁拳会狠狠打在了一面认真研究着党的政策和毛泽东思想、一面顺应着全社会对血统主义批判的《出身论》作者的头上。历史脚步在当时的具体痕迹,悖乎人想当然的估计。其实人早就被深刻地分类对待了。这是一种异化的迹象。只不过,不管是当时高人一等的一方,与感受歧视的另一方,都没看见社会这更深的一层。
                 
  我举意写这篇文字以后,我多次企图读到遇罗克的判决书,但至今也没有如愿。后来听说出版了一本悼念他的书,但我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更强烈地意识着的,不是枝节的解释而是立场的追究–毕竟我的双脚曾经站在那一边;在那一边,我们看杀或者加害,心情轻松,不加思索。
                 
  派别是阶级的一翼,这是当时流行的一句话。但当时的我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属的、是怎样的依附权势的一翼。我们全然没有发现,唯独自己投身的它,沿袭着一种漫长的历史和阶级的腐朽,它隐藏着人的对他者歧视的恶秉,它是一种卑劣的传统,一种丑恶的遗传。
                 
  当然这都是今天说出的话。而作天,跻身这一翼会有舒适的快感。哪怕在讲究精神的六十年代,附庸体制的快感是实惠的;即便少年的我们,也在本能中懵懂地懂得这些。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哪怕思想的认识已然足够,我也不敢说:若是那时头脑清晰,我就能一迈脚踏入泥潭。还有一个更大的主角叫做恐怖。众多的、被视为反体制的思想和行为,事先已决定规避那种遇罗克遭逢的恐怖。当年,就算意识到了这一边的不义,谁能说,他肯定会蹈火赴难,站到受难的那一翼去!
                 
  抗议”歧视”的遗产,里外都满是苦涩。也许正因此,它才显得那么宝贵。
                 
  血统论这个潜入革命的母体、在一九六六年突然成了精的怪胎,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对时代实行玷污。我对它不能容忍。它那么肮脏地玷污过,连同我们对革命的憧憬、连同我们少年的热情。在一本书中,我讲述了自己的这种心情:”随着自己的能力增长,我一天天一年年地愈来愈厌恶血统论。我觉得,它在我最纯洁地少年时代侮辱过我,或者说,它使我在自己的人生中有过因恐惧而媚俗的经历。我因此而极端地仇视它。”
                 
  那时的敌视是含混的。我并不懂,要迎对的敌人是对人的歧视。
                 
  一个印象浅浅地,但是镂刻着。在我淡漶的记忆中,一丝震惊像永远鸣响的警号。即使那时还不谙世事,即使当时身处与他对立的营垒,即使后来听说他还触碰过更大的禁忌,我仍不能想象;那篇文章的作者居然会被枪决。
                 
  前些年看多了善人们的忏悔表演。那些沉思冥想的作态不值一文。我想,真的忏悔并不用词语表示。它永远比人想象的激烈得多。它是一种宣言和战书,是自寻死者的风险,是踏上死者的立场。死者不需要道德文章,但他们渴盼有人继续他们的奋斗。
                 
  我不仅不认识遇罗克,甚至不熟悉他的故事。他于我只是一九六六至一九六七年的那个印象,如一个陌生的符号。但我知道,没有谁能如他,数十年如一日在我的灵魂暗处,一直凝视着我。
                 
  不消说,他若活到今天,无疑是一名作家。那么多不适当的人都成了作家了,他怎么不能呢。但他倒在卢沟桥边的沟壑里,只留下了《出身论》。不能把这篇在苛刻语境里写下的文字,视为他表达充分的遗作。他留下的遗产,是拒绝对人歧视的立场。
                 
  多年来,在无人知晓之间,每逢踏出关键的一步,每当面对思想的抉择,我都感到与他发生了对话。因为对人尊重或歧视的命题,并未因为祭坛上有他做了牺牲就已然结束。也许正相反,在更大的范围内,这个冲突愈演愈烈,他对知识分子的要求,在他惨死的几十年后日渐尖锐。
                 
  敢于反抗歧视,决意与被歧视者站在一起–在歌舞升平的此时,如招人耻笑的一种怪谈。但它又确是知识分子优劣的标尺,是戳破伪学、伪文学和取媚体制的伪知识分子的利器。哪怕恰是那些人,多把遇罗克挂在嘴上。
                 
  我想,若是对死者的悼念,只是替换成新形式的歧视他者,则卢沟桥的冤魂就只能抱恨了。那至少是对逝者价值的轻慢。但是不会,死者的强大启蒙不会允许,四十年前他殉死的刺激,宛似大地上撒下的种子,只要遇上气质类近的人,种子就孕育胚胎于土壤,早晚破土而出,发芽抽枝。
                 
  在如此沉重的一篇文字里涉及自己,首先会使自己感到不能容忍。但是,当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看着自己的双脚走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的时候,我确实感到过一种踏实。因为那时我的心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欣慰,我意识到:也许我可以面对那位陌生的死者了。和一个受到曲解、歧视、压迫的群体在一起誉毁与共,尽我微薄之力,还他们以尊严–原来这就是我苦求不得的形式!这就是我的忏悔,它更是尖锐的挑战。我忍不住莫名的兴奋,再也没有走的犹豫。因为我相信,这种位置和处境是能经受住遇罗克的审视的,它远比那种欺世骗人的忏悔作文更具意义。
                 
  我不知道,我有时忍不住想对他说–当气质类近的人真地走来,真地选择了被歧视的一翼、真地加入了低贱者的阵营,甚至也赌上人生直面着卢沟桥的风景时–是否就完成了宿罪的清算,是否就做到了对他的告慰。
                 
  悼念也不是虚伪的赞美。有时候,思想的试练,即便对死者也不会放过。这是一个有点苛刻、但饶有深味的话题。不止一次,每当念头集结到他身上的时候我总禁不住想:若是他活到了今天,他会走到哪一边去呢?
                 
  他在自己的早期思想之上猝然倒地。他完成了自我,没有再面对以后的一系列历史拷问。然而继他而来的人必须正视这些,因为历史不会原样重复,他反对的特权与歧视,会不断地变幻旧貌新颜。我们想念着以前的他,选择的却是纷杂眼前的路。
                 
  记不清多少次和旧日的朋友谈到过他。我试探他们对这件事的心思,想知道他们是否也心怀负疚。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该对他感到更多的责任。但是人大多习惯了活得轻松,一如他们也并不觉得应该对巴勒斯坦的受难、对阿富汗或者伊拉克的亡国、对伊朗的遭受威胁忧心忡忡。他们不同意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国教训之一,即对人的歧视乃是一项严重的罪恶;正如他们不同意–新帝国主义的世界控制战略与阴暗的他人歧视思想互为表里;他们反对–今天对新帝国主义的抗议,是正义知识分子的人道原则。
                 
  遇罗克会怎样分析每天流过电视屏幕的、严峻而又恐怖的现实呢?他会怎样坚持自己抗议歧视的思想呢?我们无权这样追问死者。但是,又确实存在着对民主本质的追究。强加给人类的不尽的艰辛和流血,要求着一种思想的进步。
                 
  我们已经看惯了一些所谓斗士,从民主的火线突围,却钻进了帝国主义的裤裆。尽管历史已几度周折,帝国主义已几次撕去民主的面皮,但他们却依然老经旧调,既没有清醒地分析大局,更没有反省自己地生存–由于他们系前途命运于帝国主义之卵翼的存在方式,他们的启蒙,被启蒙的本质否定了。他们呼天抢地扮演的悲怆角色,已经变质为帝国主义正当性的注解。
                 
  遇罗克与他们之间,存在着不易觉察、但是区别巨大的不同。我以为这一强调是重要的:遇罗克民主思想的核心,是抗议对人的歧视。回味这种色彩和立场,它悲哀而坚硬,它属于漆黑的下九流,无缘附庸上流的精英味。他写过的那部作品,只是被践踏污泥的、卑贱一族的争辩书。这种归属,本质上反叛着上述的”豢养”,甚至与强势的世界不能共语。被歧视的卑贱地位,可能养育一种深刻的尊严,也可能导致更可悲的下贱。对他的思想所处立场的留意,使得我总想窥见他的来世。
                 
  作为他的承继者,我们今天面对的,是变本加厉的各样歧视。对人的歧视并没有随着上个世纪的结束而收敛,反而从新世纪降临伊始,就大肆地全球蔓延:对弱者、对少数、对他者的权利、对贫瘠的第三世界、对不同的文明。从民主渴望开始举步维艰的启蒙,又悲剧般迎对着侵犯和抹杀他者文明的神圣十字军同盟,正如迎对着当年神圣的”阶级路线”。
                 
  每年几次,凡是去卢沟桥墓地的时候,我总是顺着老人的指点,试图寻找那个地点。隔着一簇簇穆斯林的土墓,隔着一条土路,据说就是枪毙犯人的刑场。他是倒在这里么?他是被打在头部么?忙着自家的扫墓,想着他的故事,我的周身掠过异样的感觉。距离危险和残酷居然这么近,这不能不使人联想怪异。
                 
  无论如何,他的故事所挟带的血腥,使追随的人心怀紧张。卢沟桥原貌未改,仿效他危险而困难。我们是在空隙宽阔的时代,重温他的遗产、并决定要走他的路的。歧视似乎远远淡去了,也可能正乌云般啸聚,加紧其全球化的过程。比起他,一切都没有多少改变,甚至失去了思潮的簇拥。不过这不是一个非要劳神的题目;道路自会引领着人前行,弱者和英雄,当他们在走向卢沟桥的时分,结果会相差得很少。
                 
  仅以这篇小文献给遇罗克的冤魂。
                 
  写于二00六年初秋

纪念鲁迅先生逝世70周年

强文:你那种爱国主义其实就是个避孕套(外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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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避孕套是干什么用的,不用我在这里解释。虽然我知道这里很多同志没有结婚,但我还是相信我们国家的开放程度。现在,我们回想一下这个东西在夫妻、或者不是夫妻生活中的作用与下场,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我要说某些人的爱国主义其实就是这个东西。想当时,在情绪激动而不得不上床一呈的时候,这东西被从一个精巧的包装中拿了出来。当用过之后,此物自然变得无用且肮脏,当然就需要它迅速的消失。很多爱国人士的激情,平时就是这样被包装起来放于床头,一旦需要,马上就可以应用。而用过之后,马上就可以在垃圾箱里找到他。而该避孕套很不理解,为什么“近一個月以來,官方已經開始警惕民眾的愛國運動,不准傳播遊行的消息,在中國的各大媒體上,對於反日的主題一再淡化,似乎想讓反日的聲音與行動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其实这个躺在垃圾箱里避孕套如果有足够的智力的话,他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避孕套就是被人家所使用的一种工具,专供想享受性生活而又不愿意承担后果的人或者机构使用。当有人利用过你的激情以后,总不希望套子破掉,所以你现在就躺在那里了。避孕套们对于这件事一直不是很理解,因为他觉得自己属于先天正义。本来嘛,爱国有什么错?爱国没错,就是过程比较悲哀。须知当时让你闹是因为某物性欲勃发,当发泄完之后,即使你这个先天正义的爱国主义避孕套是如何的好用,甚至上面有个螺纹、是水果味的,统统没用。如果避孕套们理解了这点,就不会问:为什么自由派与官方同时反对反日。这个命题本身就有毛病。首先,不论是不是江湖上有自由派这个派别,这种思维也够瞧的。自由派(假定真有的话)中人说:老大,我们与官方那些猪头都要吃饭,这个你怎么不质疑一次?对了,你们好象每天也要吃饭。这种逻辑是不是够混蛋的?但居然有人就这么问出来了。其次,官方是不是反对反日,上面我已经论证过了。官方不是反对也不是赞成,就是要用这个事件来泻欲而已,换个说法就是“玩了一把国际政治”,说的更明白点,就是想多捞实际利益而又不想有严重后果。所以,避孕套们的爱国主义就被用了一次。鉴于避孕套们已经为国捐躯了,更多刻薄话就不说了。我就是在这里给避孕套们一个忠告:既然你们主观意识是爱国的,所以被用了以后,你就从了吧。既然解构了这个伪问题,剩下的东西就没有多少值得一驳的了。因为前提是错误的,后面基本就是在大战风车。但作为一个自称的自由主义者,还是要澄清两个事实。首先,自由主义不是一个什么派别,而是一些独立思想者的集合。换句话说,这些人就是一些不喜欢被某人或者某物当作避孕套的人。保持自己独立的思考是一种坚持,跟政府或者国家是个什么立场其实没关系。其次,说自由派或者说“中国的自由主义者”是即得利益集团的成员或者帮凶,这个老调子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了。在一个实际管制还很严厉的地方,意识形态的东西还在表面上主导着社会。不论自由派还是自由主义,为了保持其独立的思考与人格,都不会与官方意识进行合作。把与官方合作并得到现实利益者称为自由派,其实就是栽赃的手法而已。另外,关于民族主义的话题,也是让这些爱国者痛心疾首的心病。其实,在任何时候,提到批判民族主义都会加上一个前缀:极端。极端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如果你和平抗议,这不叫极端;如果你摆脱了避孕套的命运,自由发表思想,这也不叫极端。只有那些满大街用弹弓子打日本车玻璃的;号称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来抵制某某的;叫嚣“核平”的才是极端。但为什么只要一说这些,不论自己是不是极端的民族主义者都会跳起来?关于这个我还没想明白,好象是因为一谈民族主义就跟爱国主义有很大的关系。一般而言,避孕套们的爱国主义很难被局外人理解,所以我就不费劲进行分析了。

全世界的猪都笑了

曾经有过一个广告,是一条鱼赞颂正在烹炸它的油锅。关于这个广告我发挥了一通联想,写了一篇文章叫做《一条赞颂油锅的鱼》。这文章引申出来的意思就不多说了,但我与看过那个不粘锅广告的观众其实都很明白,不论这广告到底要说什么,相信那鱼会说话、并且还有心思赞颂油锅的人,基本上属于智力上的半残。最近肯德基一条广告惹了点麻烦。据《江南时报》报道,很多观众对目前正在播放的肯德基广告很不满,主要是因为该广告的主要的意思是某不喜欢学习的人,一边吃肯德基一边玩儿,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帮助他的好学生没考上大学,而这厮很不幸的上了大学,并且用“老北京鸡肉卷”的包装叠了个纸飞机,上面写“小东加油”来鼓励那个好学生。按照提出质疑的人的说法,这是“误导消费者”。这广告其实不错,按照我一贯的思维方式,这广告的意思应该是这样:肯德基这种快餐被称为“垃圾食品”,大学扩招后学生被成为“注水大学生”。吃着垃圾食品的捣蛋学生考上了注水的大学,是对于我们现行教育体制很好的一种讽刺,所以基本可以算个公益广告。如果说误导的话,最后他们还要把那个好学生也拉下水,实在是件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情,整个公益广告的败笔也在于此。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没有幽默感的人,他们的理解方式就如同相信鱼会赞颂油锅的智力半残者一样。他们认为,这广告的意思是吃了肯德基就能考上大学,不好好吃就考不上。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认为这广告即使这么表现了,肯德基快餐就成了脑白金。说白了吧,这还真不能叫误导。真相信吃那些汉堡、炸鸡就能考上大学的人,上大学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虽然我不看好目前的大学教育,但对于大学的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既然都知道是荒谬的,这东西就只能是广告,而不可能是误导消费者。广告这东西最大作用就是让你能记住产品,我无数次见过远比吃肯德基上大学荒唐的广告。看见某儿童吃了某儿童补品马上就跟超人似的的飞上天、用一根雪糕能在空中画成一道彩虹,等等、等等。如果有人拿把枪对着我非要我相信一个,我宁可相信吃炸鸡腿能考上大学。毕竟这个还算比较靠谱。当然,我想讨论的肯定不是广告的好坏。关于误导消费者这事,还是交给专门的机构比较好。我想说的是,很多人似乎在生活里少了一点幽默感,以至于我们的生活在很累的同时,还在不停的愤怒化。本来大众监督是件好事,不论是监督广告还是监督政府运作,其实都是正当的行为。但这种监督一旦有这种愤怒化的倾向,基本就会滑到鸡蛋里挑骨头的地步。前些时候从广告歌曲里听出纳粹军歌的调子、文化争论里不分青红皂白就支持看来更平民化的韩寒,其实都是这种愤怒化的体现。大众的心理上已经把任何具有强势的组织当作了敌人,所以很难用幽默的态度来建设,而只会用各种手法来尽量的挑刺。越挑刺就越多,越多就越挑,就跟得了强迫症的患者似的。这种心态当然一点也不好玩,至少不象正常人应该具有的心态。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那么需要严肃的寻找其意义的事情,也不太需要非把自己当作被误导了的智力半残者。被迫害妄想狂的思考方式,已经让我们的生活少了很多的乐趣。要是还跟一个广告较劲,就象那歌里唱道:相信吃炸鸡就能上大学呀,全世界的猪都笑了。
一种先阉后放的恩德

古代刑罚里把反抗的火种从根子上浇灭的方式一般是用株连的手法,从所谓“夷三族”进化到灭方孝孺十族,是为其进化的顶点。再往后这事情就没办法进化了,因为十族已经是及至,再上推一步的话,那就需要杀尽天下人才能达到目的。  要说中国这地方的智慧实在是够无穷的,在小民看来已经不能前进的地方,中国的统治者总能找到一种方式,把这种行为推进下去。就我浅陋的历史知识而言,后来发展了两种手法,都比直接把所有脑袋喀嚓下来要高明。  一种是雍正皇帝的手泽。话说雍正皇帝得国似乎不正,有个读书人叫做钱名世的,不知道得到了写什么传闻,写文章揭露伟大的雍正皇帝。此人不是好人,因为他没有学习过闲言同志关于审慎与公允的文章,不知道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应该评论的。  结果自然是雍正他老人家暴怒——虽然信息不是很完全,但看来还是戳在了肺管子上。按说诽谤君上是大罪,足够灭他几族以后,主犯凌迟的干活。但雍正毕竟是政治智慧足够的统治者,在杀了一批人以后,单单把主犯留下不杀,还御笔亲赐匾额一方,上书“名教罪人”四个黑字。然后,让这位罪人自己每天讲解自己是如何堕落的,起到了活教材的作用。而且雍正自己写了一部叫做《大义觉迷录》的书,为自己喊冤枉。很不幸的是,他儿子乾隆实在是没理解老爹的良苦用心,登基后就把书给查封了,好象把活教材也给干掉了,创了儿子查禁老子文章的先例。后世有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叫笑蜀,一高兴把一些当年某党关于民主自由的文字编辑了一下,结果也被查禁。蜀中冉云飞大怒,认为这是千古奇谈。当时我就指出其错误:这是有所本的行为,符合我们这里“无一事无来历”的光辉传统。  还有一种好象始于明朝,至少我看的一些记载上没发现更早的记录。一般来说,皇帝这种东西是不是比较仁慈很难说,但至少都说自己要施“仁政”。这说法跟“以德治国”其实没有什么大区别,一般都是最不仁的时候强调仁政、最缺德的时候以德治国。  中国有个流传千年的邪教:白莲教,很多统治者听见这教就头痛,对付起来总是抓住就喀嚓了。后来可能觉得这种方式不是那么“仁”,就换了种方式。主事的人自然是难逃一死,而且家属里能活的也不多。但为了表现圣朝的仁慈,有些人还是不杀的,比如家属里70以上的老人、6岁以下的孩子。  不杀归不杀,别的惩罚还是需要的。老人就不提了,反正至少是个流放,能不能活着走到地方很难说,孩子则用另外一种方式:阉割。这招比直接杀掉要狠。全部把人杀掉固然显得很残忍,更重要的是没有了展示的材料。而阉割这个方式好就好在保全了展示材料的同时,还能不产生下一代,符合了斩草除根的愿望。  最近听说某人发表了这么个讲话,大致的意思是说学术研究无禁区,随便可以研究。但课堂上讲课的时候是有禁区的,错误的思想不能讲。我个人确实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学生在课堂上学习的都是正统的东西,然后让他们在学成以后随便进行研究。这跟把6岁孩子的小鸡鸡割下来以后放了他,让他在“广阔天地”里自由翱翔一样。这还翱翔个屁呀?从打根子上就没有这功能了,给他个女人都没办法使。

是宏扬传统文化,还是种族主义的预演?

早两年的时候,有一些人穿着所谓的“汉服”到北京的王府井附近走了一圈,并且去拜谒了明代抗清大将袁崇焕的墓。那次活动当时被我讥讽为是一场张扬的“汉服秀”。按说穿着打扮是公民的自由,作为一个崇尚自由的人,不应该利用报纸专栏的“公器”来批评这种自由,但上次那场“汉服秀”的指向实在是太明显了——我们都知道,北京这地方供奉孔子的地方都有,而这场秀居然放过了孔子而拜祭到抗清名将的墓前,要说这里只有恢复文化传统的内涵,真是鬼都不信。前两天,国内著名学府复旦大学的学生举行了一次中国传统农历三月三上巳节的庆典,这个节日是祝贺春天万物复苏的节日。是日也,古人会走出房舍去郊外踏青采兰、互相祝对方吉祥。现代春游踏青活动,也渊源于此。如果我当时在复旦的校园,恐怕也会想去参加。但到了现场后,估计就没啥参加的欲望了,因为参加的同学们都穿的是“汉服”。简单言之,只要看过古装电视剧的人(清朝的除外),都能知道那是个什么景象。作为一个满族人,虽然文化认同上是认同华夏文化,可以要是参加到这个场景中,也会觉得多少有些不自在,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这种感觉其实就是这套所谓“汉服”引起的。作为黄皮肤黑眼睛的人,如果我不提到自己的民族属性,基本没人会把我当作非汉族的人士。可是一旦到这种“汉服秀”的场合,肯定觉得自己是已经被排斥在外的。文化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同化过程,而民族服装则是一种分隔符号,是强调民族本身的特殊属性,并且把非自己民族的人排斥在外的。即使象我这种没有半点少数民族情节的人,也很容易产生自己不被这个文化所接受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只有在看见这些“汉服”的时候才有,比如在云南这种少数民族大省,即使我身边走着都是穿各种民族服装的人,我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反而因为能够看到另外一种文化而兴奋不已。道理很简单,我们国家有五十六个民族,虽然各种文化都有生存的地方,但汉文化是最强势的,而且占据了几乎所有官方的表达与话语领域。其他文化即使在表达自己的时候,也只剩下了研究与欣赏的价值,而不是象汉文化一样已经形成了这个国家的基础文化。一个已经形成了这个国家文化基础的民族中的一小部分人,如果还在刻意强调自己文化的特殊性,并且用很明显的民族服装符号进行展示的话,我就真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了。现代民族国家在宣扬人人平等的时候,往往强势的民族与文化,都刻意使自己更具有包容性,并且不去强调自己特殊的民族符号。这既是对少数民族文化的一种尊重,也是一种保持自己文化优势的方式。强调这种外在文化符号的后果,就是在削弱主体文化的包容性。如果只是复兴传统文化,虽然我不是很感兴趣,但并不担心什么。因为传统文化所具有的包容性与自我的更新能力,还是有其可观之处的。何况即使复兴不成,我们还可以改造我们的文化,进而形成新的传统。但这种盗用文化之名而强调种族外在差异的行为,根本与传统文化无关,完全是一种种族主义比较温和的版本。其指向并不是抗拒或者同化西方文化,而是把本来就作为强势文化汉文化更加的凸显出来,形成对国内其他民族更大的优势与隔离。联想到前两年“汉服秀”与这两年在网络上某些汉服宣传者所写的一系列文章,我个人对这种目前越来越扩大的、近于种族主义的服装秀很担心。除了担心一旦流行开以后,有可能看见某人寸头皮鞋、宽袍大袖招摇过市而引起生理不适以外,主要就是担心本来很少有种族问题的中国,会因为服装问题出点什么毛病。
无耻与无趣的妄人与大侠

武侠故事里,大侠们的功夫总有个高低上下之分。第一次华山论剑评出了五大杰出青年,第二次华山论剑属于换汤不换药,除了中神通换成了他师弟。第三次则是老中青三代相结合的方式,代表第三梯队已经开始正常成长。其实这事一直让我觉得不是那么好理解。怎么说呢?这几位老兄就是个小圈子里比了一下,然后就排定了坐次。这事既没有见证、也没有公证机构出来公证一下。要是放在现在这社会,肯定把大家都笑翻——做个音乐排行榜还要假模假式让听众进行一下投票,您几位就这么把天下英雄都鄙视了一下,也未免过于蒙太奇了。但武林中的地位有个最硬的指标,就是你可以不服气,但你要拿出比一样本事,至少能硬得过一灯老秃子的手指头、老叫化子的巴掌。有了这种硬指标,随便你说什么都行。这个指标好就好在有个标准,至少比艺术上的排名靠谱,也比我们这里的“消费者信得过产品”靠谱。但这种方式也有个缺点,就是具有这种硬指标的人士,经常不把其它指标没那么硬的人不太当回事儿。比如说在《神雕侠侣》最后的时候,这些指标比较硬的人士在自己把自己分别发了一个武林中的地理方位性奖项及荣誉称号后,皆大欢喜中走下华山之巅。兴奋之余,看见一帮人也在那里进行“华山论剑”这个活动。这个可是个大事,按照功夫就是硬道理的规则,这些鸟人竟然还有脸争什么天下第一?结果,刚刚获得“西狂”称号的杨过同志就用一阵音量巨大、不用麦克风的大叫——文言文中,这叫“长啸”——把这几位给请下去了。据说当时风云翻涌、百兽逃窜,N只鸟都被吓得直接撞山而亡。华山那地方我去过两次,除了山顶上还有空地让几十人练练拳脚兵刃外,半山腰可没地方让同志们动家伙。这个地理上的问题虽然是瑕疵之一,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段故事主要是要说明,这世界上总有些妄人,听见什么华山论剑就过来起腻,实际上屁本事没有,只能给英雄们的传奇增加点花絮什么的,效果近似于某些大人物除了文成武德以外,还有勤俭节约的习惯等等。我有个朋友曾写过一篇极短但极精彩的小文讽刺这些妄人,其中警句如下:1、致以诚挚的谢意2、把裤腿子放下。其实完全不必要这么虚伪,直接告诉这些人不够资格也就是了,提醒某人裤腿子如何,完全就是在大庭广众下提醒某人拉链没拉,属于用外在形象丑化内在品质。但这事最核心的问题,即不在于武功的高低,也不在于是否放在裤腿子,而是高人们不能容忍别人自己找个乐子。就象《无极》不能容忍《馒头》一样,凯歌先生说胡戈无耻,而大家都说他无趣的紧。
有血性的奴才让我不寒而栗

小波先生曾有言:知识分子最怕生活在不理性的年代。此言只是部分真实。不光知识分子,我相信任何正常的百姓,都怕生活在不理性的年代。我是个正常的草民,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一件事。我对不理性的年代是这样理解的:某些人为了一己的"理想",煽动许多人做些着三不着两的混帐事。而这些被煽动的人,居然按照伟人的话去干,就象喝高了似的,完全没有了理性。这样的人多了,这个时代就是不理性的时代。但这个我认为最可怕的事,好象不是什么可以拿来说事的标准。最近,一位先生就公开的宣称:恨不得早生多少年,做某伟人的奴才。这位自愿卖身还收不到钱的先生,无疑是这个不理性时代的帮凶。要知道,一旦成为某人的奴隶,还可以想着赎身什么的,要是自愿成为奴才,这腰就是绝对直不起来了:你可以看到奴隶起义,你可看不到奴才的起义。如果这个奴才只是在主子面前低声下气的——比如我们电视上经常可以看到的太监、家丁等人物——我倒是也不用担心。毕竟那种少了脊梁的玩意,在我们这个日趋正常的社会中,不会掀什么大浪。我害怕——倒也不全是害怕——而更多的是担心另外一种"另类奴才"。该奴才不是象那些没有了脊梁骨的小奴才那样卑躬屈膝,而是满腔的热血。盖因此类奴才根本是从思想上就是很崇高的。他们是被自己的主子的一腔"热血"或是貌似热血的言论感召过来,自动放弃自由的"血性奴才"。由于有主人光辉的理论垫底,并且从根上就相信主人的"高尚人格",自然觉得自己比众生高了一截,随着主人的形象,自己也光辉灿烂了。如此高尚的情节横梗胸中,自然这奴才的样貌也有了些不同。对主人还是敢与批评的,甚至是犯颜直谏的样子。不过,在任何犯颜直谏的"白简"的底色上,基本全都印着"吾皇圣明"的水印。在这些血性奴才看来,"吾皇"从来都是没有错误的,任何错误都是手下奸臣捣乱,或者是"吾皇"的雄才大略不被理解。我等草民无论如何不是"吾皇"肚子里的圣蛔虫,不能知道伟人是如何运筹帷幄、曲线爱民的,所以,对伟人花花肠子缺少直观印象的我,只好从自己的切身利益上找论据。而中国的语言很奇妙:明明是被杀得大败,可以叫"丢卒保帅";明明是人祸,也可以让它成为"天灾"。尤其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血性奴才如何说都是道理,反正你不能找阎王去取证。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还不能让我担心。我担心的是,一旦出现了伟人的苗裔,从精神上继承了伟人的"财富",这些血性的奴才可以大展所长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实在是危险了,即使我有能力在这些血性奴才打破我脑袋前,打破了他的脑袋,也可能被其"热血"浇了一头一脑——这不是狗血喷头吗?倒霉透了。借用这位先生的话说:我真是恨不得晚生些年头,至少等这些奴才绝种后再来这个世界。